物理中到底是人们不理解时间,还是根本没有精确定义时间这个词的概念?
这两个说法并不矛盾,但“时间”在物理学里并非完全没有精确定义。更准确地说,物理学能精确定义并测量的是一套操作性概念:用理想钟记录的读数,尤其是沿某个物体世界线累计的固有时。广义相对论中,固有时由时空度规决定;在狭义相对论的惯性系里,它与坐标时间的关系也可明确计算。因此,给定理论、参考系和测量程序后,许多“多久”“先后相隔多少”的问题有严格答案。
但这不等于时间只有一个脱离语境、适用于所有场景的简单定义。坐标时间依赖所选坐标或参考系;在弯曲时空中,远处不同地点的钟如何同步也需要约定。不同轨迹上的钟经历的固有时可以不同,这不是钟“测错了”,而是理论预言的物理差异。量子理论、热力学和宇宙学中谈到的时间,也分别牵涉演化参数、熵增方向或宇宙尺度等不同问题;它们相关,却不能未经说明就当成同一个问题。
所以,争论常有一部分是术语层次混在一起:问“时间如何测量、怎样进入方程”,物理学已有精确框架;问“为什么存在时间、当下是否客观、时间流逝究竟是什么”,则涉及理论解释和哲学基础,现有物理定义未必能单独解决。也有些疑问确实来自人们对相对论、同步或“时间流逝”的直觉与日常经验不一致,而不是物理学家没有定义时间。回答这类问题时,先说明讨论的是钟的读数、坐标时间、固有时,还是时间的本体含义,通常就能避免把不同问题误当成一个。